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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 安安的理想生活(三)今天林头的兴致特别好。她很有力度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产生了强劲的共震,激起了一片嗡嗡的回声。她的语音里有浓重的上海口音,每句话吐字收尾的声调总是高高上扬的: “而现在的社会,有了权比有什么都好,你别看那些有钱人骄横,可他见了有权的人,也只能乖乖的扮孙子。昨天我先生就告诉我了一桩他们部门里发生的奇闻。一个大老板请我先生的同事赴饭局,席间老板刚好有一个电话,哪知手机接收信号不太好,老板一怒之下当场把他那摩托罗拉摔了,还骂道什么破手机。我先生那同事一看,不动声色掏出他才买不久的三星彩屏手机,四千多元啊,当着老板的面也摔了,冷笑道:不好意思,我的手机也破了。那老板当时就闷了。第二天,还得破费专门再买一只最新型的三星给人送去,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啊。” 林头口中的“那个女人”是上个月新调入公司的一位女同事。林头非常厌恶她,甚至还恼怒得一度影响到她的好心情。“那个女人”,林头这样轻蔑地称呼她,“仗着她老公在市政府里做一个芝麻绿豆官,想来挺多是个副职,就好了不起啊,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目中无人的,不就是贷款买了套房子嘛,才三室一厅,有什么稀奇,却到东到西说个不停,以为别人都买不起怎么地。”“不过我们公司里的人素质实在是低呀,”她对安安抱怨“围在那个女人身边前呼后拥地拍马屁,成什么样子,更可笑的是她们部门的老余,那天竟然跑来向我替那个女人讨一付精纺手套,我对他说,老余,如果是你要,别说一付,十付我也给你,可给那个女人,没门!她要手套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要,还要差个人过来,在我面前摆什么官太太的臭架子。后来打听明白原来老余替那个女人跑腿是为了想托她老公买优惠价的房子,什么玩意啊,我对老余拍胸脯,你以后要买房子找我先生,我先生!准能让你买同样价格优惠的房子,哦,不,是更便宜的”…… “是什么好事?”安安的好奇心给她吊起来了:“我不会乱说的。” “那就是指占了半个马桶的便宜?” “正是!所以说象我先生那样的,根本不必去贪污啊,用权来获点小利,日子就过得比平头老百姓要好啊!新处长帮了我们这个忙,借此机会,我和我先生正商量过两天请他和夫人吃一顿饭,一来表示感谢,二来联络感情,说不定明年我先生有希望提个副职什么的……” 林头轻快的叙述着,神采飞扬,好似为了要确认一下如花似锦的光明前程,志得意满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一次下意识地伸直了藏在她高高立领下的头颈……电话铃恰好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林头的先生打来的,她急忙去接。 “啊,你已经和处长讲好了?” 安安讶然,转过头来见林头手握话筒瞠目结舌,整个人都呆住了。 9月6日 我看《钱笃笤求雨》
苏式滑稽戏《钱笃笤求雨》早在五十年代就誉满艺坛。曾听父辈们说起过当年张幻尔、方笑笑等演出的盛况,不胜渴慕。该剧经重排后,由明星阵容张克勤、顾芗领衔展演于喜剧院,近日有幸前往一睹这部名剧。 “笃笤”一词原为“厾筊”,“厾”为吴语方言词,音“笃”,义同“丢”。“筊”,是剖竹制成的占吉凶之器。《钱笤笤求雨》叙述的就是一个是个以“笃笤”卜课为业的江湖术士钱子敬因误揭皇榜而引发的一连串滑稽荒唐,可笑又可叹的故事。 在滑稽戏《钱》中,处理的最成功的是剧情“悲”和“喜”之间的转换,形成了全剧“忽悲忽喜”“喜极生悲”“先悲后喜”“大悲大喜”跳荡的喜剧风格。喜剧中的“悲”和“喜”,是一对“抑”和“扬”的关系。“先抑”的程度越大,“后扬”的力度也就越大。《玄都求雨》一场,钱笃笤祝天祷地,心机用尽,却依旧是烈日当空,眼看四下烈焰熊熊燃起,生命悬于一线……人物际遇的“悲惨”被渲染到了极致。正在此时,突闻雷声阵阵,大雨倾盆而下,浇熄了大火,钱笃笤保了命又立了功,形式陡转,悲喜立异,而正是由于先前“极悲”的蓄势,才有此后“极喜”的可贵。《御前笃笤》一场,钱笃笤机智的扳到了奸臣谢登,喜出望外,又趁胜追击,意欲在皇帝面前再揭露行贿的王公公,哪知王作垂死争扎,要钱在御前猜出他衣袋中的物品,否则就告他欺君之罪。真是:喜未完,悲又至,急得钱笃笤团团转,发出绝望的哀叹:“想不到钱笃笤死在这袋袋里。”不料此言一出,皇帝却连呼“仙人”,因为袋中恰好是“银票”和“笃笤”两物,正暗合了“钱、笃笤死(是)在这袋袋里”一语。喜--悲--喜的连锁设置,宛如波浪形的起伏,令人为之捧腹。 《钱》剧还充分调动了多种丰富的喜剧表演手段:有夸张的形体动作,如苏州府台僵硬同木偶,横行象螃蟹的步伐。有类似弹词语言中“古说今词”的“小卖”,如许四娘担心做了高官的钱笃笤在京城泡“酒吧”、“舞厅”,包“二奶”。有中外乐曲的巧妙安插,如钱在二公差搀扶下出场时奏的《天鹅之死》芭蕾曲,舞剑时奏的《霸王别姬》“夜深沉”曲牌。有符合喜剧审美心理的情节设置,如使钱绝处逢生的一句“想不到钱笃笤死在袋袋里”,乖讹荒谬,出人意料,利用观众的“心理期待”的消失,来引发笑声。有打破舞台空间局限的“三个门”艺术手法的运用。剧中除了上、下场门之外,还安排了“三个门”,如钱在高台求雨之际,许四娘带着钱女从观众席中走向舞台,边走边对剧场中的观众说,“你们怎么见死不救呀。”此一来,使“座中观众”立时就化成了“剧中观众”,无形中大大拓展了舞台的空间容量。 纵观《钱》剧,不足之处是对钱笃笤这一人物刻划尚嫌薄弱。从该剧的根本构思来看,意在痛斥官府中欺上瞒下,为保个人前程,不惜牺牲百姓生命的恶行。故剧中上到府台,下到公差,明明知道钱笃笤误揭皇榜,是个“假仙人”,却还硬是“以假作真”,逼他求雨。这种情景,造成了钱笃笤是在被动状况中一步步走下去的,命运的播弄占了上风,因而无法展现出人物主观上精明、机警的一面。
9月3日 闲话“光裕”
8月29日 安安的理想生活(二) 安安的公司虽然只有巴掌大的厂区,花不了十分钟的时间就能把里面每个犄角都走个遍,但这却不曾影响到公司头领们与时俱进,开辟信息公路的决心,于是在一番大张旗鼓之中,各个车间、科室,都更换了最新型号的电脑,联上了内部网络。 联网的目的据说是能让公司的管理上一个新的台阶。管理能不能上台阶,谁都不清楚,但内部QQ倒是很火红,八小时内一直嘀嘀乱响,五花八门的脑袋一天到晚闪烁不停,能上互联网的部门义无反顾把网上下载的歌曲、FIASH,向内部用户发送。最受欢迎的是内部QQ上所带的一个五子棋的休闲小游戏,渐渐地玩出了一帮很酷的五子棋高手。 安安的办公室只有一台电脑,林头拥有一个QQ号码,但她对电脑和网络都有点“盲”,所以就全权委托安安收发网上消息。安安打开QQ,一看到那个熟悉的界面,就好象看到了一个多年的老朋友,立时就三下五除二的替林头选了个怒发冲冠状的鸟头图像,并且还起了个很搞笑的昵称。 但是内部QQ实在只能算是半个虚拟世界,每个QQ号码里都显示着各部门职员的真实资料。安安除了和几个平日很熟的同事聊聊天、下下棋外,基本上也不与其它人搭讪,所以没过多久,安安对玩QQ的兴致也慢慢淡了。 QQ仍然在不屈不挠的鸣叫,安安看到屏幕上有个陌生的猫脸图标在一闪一闪的。安安点开消息,原来让林头传份文件的。安安查了查猫脸的资料,是新进公司的一个应届毕业生。猫脸男孩的所在的部门和安安的部门两座大楼遥遥相对,由于平时在工作上的联系不太多,安安很少到他们科室去。安安狠命的想啊想,还是不能清晰地想起猫脸男孩的眉眼来,只能隐约地捕捉到一个很疏淡的印象。 安安随手就把文件发了过去。正在这时,过道里响起了熟悉的高跟鞋敲击台阶的清脆声音,林头步履生风地走进办公室。林头的步伐一贯是轻捷而又带点急促的,洋溢着强烈自信的;自一周前购买了一套三室二厅的新居后,她更是从前段日子某些令她烦躁不快的人事中解脱出来了,以至于这几天来她一直保持着一种活泼娇媚的行走姿态,轻快地好象要飞奔起来,但在她有意识地自制下,又把这种飞奔的趋势转化成了两步间的一个小小跳跃。 林头就这样“颠”到安安面前,垂挂耳边的两条金链配合了身体的韵律愉快地晃动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噌噌”四射的光芒仿佛也带上了某种高昂的节奏似的。她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安安,然后又在脸上堆起了她惯有的高贵笑容…… 安安于是目不斜视,正襟端坐,准备聆听林头的高谈阔论。事实上这几天经常能听到她对新购房屋的介绍,比如价格、地段、环境,面积、布局,物业管理等等,当然更多的是她对因她先生的特殊地位所带来的购房优先权、贷款优惠、房屋补贴甚至还款能力的详尽分析。林头是个很直爽的人,安安初到部门时,林头就快言快语无所忌惮把公司上上下下的人员都评头论足了一番。然后她又很熟稔地告诉安安有关她的良好家世。林头的父系亲族是林则徐的后人,真正的大人家出身。她的七个嫡亲的伯伯、姑母们与她的父母亲一样全都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她的母系亲族,相形之下,可差远了,她谈论起来就不免带着一付居高临下的语气,按她的话说,尽管她的母家在解放前拥有常熟三分之一的田产,但不过只是个土地主而已,根本不值一提的。然而她家族的显赫仍不足以与她先生所带给她的荣耀相比,故此她最引以自豪的,还是她先生,一个天才级的人物,由于才具出众,在市政府机关下属某委员会任科长的要职,手握实权。她总是喜欢用非常生动的言辞来形容她先生的工作“我先生在审批中心,专门负责掌管一只大图章,权力大得野豁豁……” “看到昨天的新闻了吗?”林头走到安安面前,用手轻拂披散在双肩的长发。安安注意到她今天穿着一件立领的、墨绿色唐装棉袄,头上还卡着一只新买的蓝色蝴蝶水钻发夹,其式样酷似央视正在热播的《金粉世家》中女主角冷清秋的饰物。 “……湖南又挖出个巨贪”出乎安安意料之外,今天竟然没有谈她的新房子。“又是贪污索贿。唉,这些官员真是傻瓜啊,何苦呢,又何必呢,象我先生他们,经济收入不仅远比大多数人要高得多,而且还稳定,福利又好,手中有权,不愁没人送上门来孝敬,再加上大会小会大节小节高档礼品不断,好多东西都不用自己掏钱买啊……” 8月25日 安安的理想生活(一) 魂灵儿还在朦胧的虚空中飘浮,向往常一样,总是找不着一个可栖息的实处,手掌乱挥了一通,紧紧握合,好象攥住了什么,张开来却只是满手心的冷汗。从天空洒落的高吭的鸣声,尖锐、怪异,还带着一长一短分明的节奏,就象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切入到梦里。 早晨一边懒懒的刷牙洗脸,一边有邻舍间的抱怨声,溜进门缝:三楼昨晚来了几个乡下亲眷,送给俚两只公鸡……,今朝大清老早就叫,吵死人了…… 踏进公司大门还是老时间,安安前脚跨过门口的那道粗粗的黄线,后脚就铃声大作。安安对时间的精确掌握程度总是令门卫砸舌,脚跨线的一刹那与北京时间最后一个滴嗒完全吻合,以致于门卫条件反射到打铃不对标准时间,却专对她的踩线时间。安安不是不能早些来上班,但却偏爱紧抠着时间出门,就算是哪天清晨起得早,动作快,时间有富余,也总要磨蹭到最下限光景,才匆忙上路。如果在十字街口多吃了几个红灯,就狠命猛蹬着自行车来个急行军。如果一路通畅,那就在车上晃悠,闲闲地东张西望观野景。踩铃进门,候铃下班,对安安来说,也算是对八小时工作制度的一种严格遵守。 振华电子仪表前身是个小型国企,最早的名称同所有国企一样,都是以××厂为标记。后在几任厂长的轮番鼓捣之下,和外省的一个大型国企合了资,成为其下属的一个分厂。员工的腰包倒未曾鼓起来,但名义上却有了一个“中中合资”的飞跃,于是也不知道在猴年马月,冠名上的一双新贵就大张旗鼓地替换下了旧时元老。 单位换了个抬头,厂级领导们多了些时髦头衔,却给安安带来了烦恼。原先有人问安在哪里工作,安总会脱口而出振华电子仪表厂,现在经过这么一折腾,确实感到再叫××厂的,好象是有点“土气”。若改口叫“公司”,又臊得慌。最后,往往是只得先把前面几个文字表过,到末了的一两个关键字,在舌尖上打个滚,发出若干个模糊的音节,就算遮混过去了。好在汉语词汇实在丰富,安安在这方面又够聪明,终于在“厂”和“公司”之间,找出了一个比较折中的,不太刺耳的词语叫“单位”。于是关于安安工作的问答就变成:“你在什么地方高就……?”“我的单位是……”“你们公司的产品是……?”“你问我们单位啊,生产……” 当安安走在过道内时,迎面过来了林头。她挟着一堆文件已从办公室里出来,永远那是一付匆匆忙忙,争分夺秒的做派。如果把林头的八小时工作安排画成直方图,可以非常直观地看出她一天工作高峰期分布在刚上班的八时到九时之间。那个时段,林头总是在办公大楼里乱窜,找这个部长签字,寻那个科长批复,脸上总挂着十万火急的焦虑的神气,嘴里不停地打着“唉”,“唉唉,忙呀!”她咬“忙”这个字时,有一种好听的唱戏的韵味,略一顿顿锉之后,松松的甩出一道如同“低-高--低”的光滑的抛物曲线,令听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随声附和:“是是,你忙呀!”配合地天衣无缝,真的就象主唱后面的和音一样自然。 安到办公室后,换上蓝气球状的工作服,去老虎灶泡水。安安的岗位在科室下属,总共六个人,一个萝卜一个坑,是个天高皇帝远的清闲的小部门。安安和林头一个办公室,林头名义上算是这个小部门负责人,但能切实管到的也只有安安一个。 安安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登陆公司内部QQ,看到一个个熟悉的头像在线上陆续闪现。安安蜷缩在蓝气球里对着屏幕发呆。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把阴晦的气色一丝丝渗透进来。空调在办公室内任性地运转,不时吹出阵阵冷风,她哆嗦着,就象一片在寒风中抖动的枯树叶。“嘀嘀嘀嘀”耳机里传来QQ的不合适宜的鸣叫声,声音如溺水呼救般的急切,角落里一个猫脸头像在跳跃,她皱了皱眉头,把手放在了鼠标上……
8月22日 天凉好个秋每周有一个清晨,我都要驰过那片湖。总在我倚着窗儿,睡眼惺松的时候,随着车身陡转,那片湖,就象从魔术师袖中飞出一般,突然辅展在我的眼前。在霞光洒落之前,它朦胧恍如披着轻纱的美人。浩淼烟波奔涌苍宆,水与天浑然一色。岸边的灌木丛挤挤挨挨,芊芊莽莽。芦苇被风吹白了头,摇曳着闪闪银芒。近湖泊满了的青青荇萍,油油的招摇,遮住了底下脉脉的流水。朝阳外,烟波深处,数峰静立,披着一身苍翠:毛茸茸,齐崭崭,光灿灿,温软如丝绒,让人恨不能把脸颊贴上去蹭蹭。淡淡清波下,有白鸟悠悠而起,在长空打了几个盘旋,悄无声息地远飞…… 这不是“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的洞庭秋色,也不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长江秋景,而是“水随天去秋无际”的太湖秋光。郁达夫不喜欢南方秋天的色淡味润。太湖秋光,诚然是雅淡的,但唯其雅淡却更见隽永。 我想掬一把清澈的湖水洗涤一下尘埃,我想在妩媚的青山间做个美梦,我想尽情地享受这雅淡隽永的太湖秋光,然而我却只能在想象中插上双翅。我仍在身不由己的随车飞驰,愈去愈远,就象理想和现实总是背道而驰。幸好还有善解人意的秋风,它拂进窗子,用刚抚摸过清山秀水的手轻掠我的长发。 不觉便有淡淡的哀愁涌上心头。秋天是个什么样的季节,为何人在秋天,总有愁思无限?秋风萧瑟,秋雨阑珊,秋花凋残,秋叶飘落,秋月寒光,秋虫凄鸣……难道真是:秋意从来平添忧,秋心无处不惹愁吗?我不清楚,是人读出了秋的悲凉,还是秋读出人的脆弱? 秋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季节?秋露秋霜是岁月里无情刀剑。或许只有历过岁月,挨过霜露,才能任万物摇落也摇落不了心中希翼,才能用无边秋景来能荡涤胸怀;秋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季节?秋风秋雨是四季中必走的一程。或许只有穿过四季,经过风雨,才能达到秋的最高境界,才能拥有成熟的姿态。于是便不再诉不愿诉不必诉,有了这百折千回的一句“天凉好个秋”…… (注:立秋了,翻晒旧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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