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林头的兴致特别好。她很有力度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产生了强劲的共震，激起了一片嗡嗡的回声。她的语音里有浓重的上海口音，每句话吐字收尾的声调总是高高上扬的：

      “而现在的社会，有了权比有什么都好，你别看那些有钱人骄横，可他见了有权的人，也只能乖乖的扮孙子。昨天我先生就告诉我了一桩他们部门里发生的奇闻。一个大老板请我先生的同事赴饭局，席间老板刚好有一个电话，哪知手机接收信号不太好，老板一怒之下当场把他那摩托罗拉摔了，还骂道什么破手机。我先生那同事一看，不动声色掏出他才买不久的三星彩屏手机，四千多元啊，当着老板的面也摔了，冷笑道：不好意思，我的手机也破了。那老板当时就闷了。第二天，还得破费专门再买一只最新型的三星给人送去，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啊。”
 
        她义正辞严得发表了一番议论后，环顾左右无人，又带着神秘的神态挨近安安，悄声道：“还有一件事我只告诉你，你可别乱说，实在是因为我们这里的人素质太低，见识太浅，眼睛又太红，你想我不就上周买了套房子吗，没几天传得公司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尤其不能给那个女人知道，我怕她妒忌坏了跳楼。”  

        林头口中的“那个女人”是上个月新调入公司的一位女同事。林头非常厌恶她，甚至还恼怒得一度影响到她的好心情。“那个女人”，林头这样轻蔑地称呼她，“仗着她老公在市政府里做一个芝麻绿豆官，想来挺多是个副职，就好了不起啊，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目中无人的，不就是贷款买了套房子嘛，才三室一厅，有什么稀奇，却到东到西说个不停，以为别人都买不起怎么地。”“不过我们公司里的人素质实在是低呀，”她对安安抱怨“围在那个女人身边前呼后拥地拍马屁，成什么样子，更可笑的是她们部门的老余，那天竟然跑来向我替那个女人讨一付精纺手套，我对他说，老余，如果是你要，别说一付，十付我也给你，可给那个女人，没门！她要手套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要，还要差个人过来，在我面前摆什么官太太的臭架子。后来打听明白原来老余替那个女人跑腿是为了想托她老公买优惠价的房子，什么玩意啊，我对老余拍胸脯，你以后要买房子找我先生，我先生！准能让你买同样价格优惠的房子，哦，不，是更便宜的”……

    “是什么好事？”安安的好奇心给她吊起来了：“我不会乱说的。”
 
   “当然是好事，我和我先生前两天看中了一套法国进口的卫生洁具，里面那个抽水马桶，名家设计，流线外型，美观实用，就是价格太贵，凭我先生的关系，店家也只同意让一点小利。后来还得说我先生脑子灵活，向他们部新上任的处长求助，新处长对我先生可真不错，亲自出面，向厂家开了个条子，当场就打了个对折！”

   “那就是指占了半个马桶的便宜？”

   “正是！所以说象我先生那样的，根本不必去贪污啊，用权来获点小利，日子就过得比平头老百姓要好啊！新处长帮了我们这个忙，借此机会，我和我先生正商量过两天请他和夫人吃一顿饭，一来表示感谢，二来联络感情，说不定明年我先生有希望提个副职什么的……”

   林头轻快的叙述着，神采飞扬，好似为了要确认一下如花似锦的光明前程，志得意满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一次下意识地伸直了藏在她高高立领下的头颈……电话铃恰好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林头的先生打来的，她急忙去接。

   “啊，你已经和处长讲好了？”
    　……
   “有没有讲请他夫人一起来呢？”
     ……
   “哦，讲了，什么，你说什么，他夫人正巧也是和我一个公司的？”
     ……
    “上个月才调来的，叫什么？”
      ……
    “那个女人？！！！”
      ……              

     安安讶然，转过头来见林头手握话筒瞠目结舌，整个人都呆住了。